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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中越自卫反击战战斗亲历者韦锦沛

2014-07-29 10:30:23 来源:广西爱国拥军促进会官方网站 浏览:119

 

一场艰苦战  一世战友情

 

  ——访中越自卫反击战战斗亲历者韦锦沛

 

 

韦锦沛(左一)及战友为陈全钢烈士扫墓

 

 

    如果未经提醒,记者根本不会想到,眼前这位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男士,竟然亲历了中越自卫反击战中血与火的考验,亲历了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凶险,以及至亲战友们一个个牺牲离去的残酷。35年后的今天,当坐在面前的他再度回想起那场战争的一幕幕时,记者从他从容、沉稳、醇厚的男中音里,已听不到激动和愤怒,更多的是温情的回顾和深切的缅怀。

他叫韦锦沛,今年刚好60岁。

 

无法忘却的记忆

 

    1979217日,中越自卫反击战全面打响,当年,韦锦沛25岁。

    虽然才25岁,但韦锦沛已是参军7年的“老兵”了,经验丰富,杀敌本领也很过硬。当年,作为班长,在战前没少给新兵战士们做思想工作,指导作战技术。“听说要杀寇卫国,马上就开始打仗了,大家都很激动。连队大会和每天的班务会上,我们都要给新兵们讲形势做鼓励。得知越军侵犯我边民的残暴行径后,战士们都热血澎湃,仇恨满腔,纷纷将所有钱粮寄回家,理光头,写遗书、请战书、决心书、甚至血书,‘谁英雄谁好汉,战场上比比看!’‘不杀越寇,誓不回家!’‘做好牺牲准备,争取活着回来!’‘宁愿前进一步死,决不后退半步生’……这些,都是当时我们喊得最响亮的口号。”韦锦沛说。

    那绝不仅仅是喊口号。几天后,战斗打响,所有身边的战友都激情参战,奋勇杀敌。韦锦沛说:“每一个人都打得很勇敢。”

    17日当天,敌人三面袭击,子弹像沙子一样朝我们打过来。”韦锦沛带着战士们往前冲,但是前、后、左面全是敌人的子弹,不但没有前进半步的机会,还根本没有喘息的可能,第一次冲锋没有成功。这时,他看到几米处的右边有一道坎,两三米高,坎边有一棵大树,一条树枝被炮火打断,垂了下来。韦锦沛灵机一动,想了个迂回的好办法,躲过了敌人的子弹。当再次发起进攻时,韦锦沛首当其冲,第一个冲出战壕,跑在最前面。只见他跑、腾、跳、跃、扑一气呵成,在树枝的掩护下,跃进右边的坎里,没有被敌方炮火击中,而紧随其后的另一名战士,却在跳起的瞬间被子弹击中,壮烈牺牲。

    “每一个瞬间都是生与死的考验。”韦锦沛感慨说,战斗的第一天,他所在的5连就牺牲了19人,负伤75人,但最早完成任务,攻下15号高地。第二天,韦锦沛火线提拔为排长,并于35日在阵地上调到6连担任副连长。

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韦锦沛备感幸运的同时,也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35日下午5时许,上级派韦锦沛带上一个排的兵力,要在晚上9点半以前拿下八姑岭前沿某高地。当时,他们手上看的是越南地图,等高线等标志跟中国地图完全不一样,用目测判断不出高地的具体位置;加之越南方面一路都埋有地雷,走错一步都会被要了命,晚上的山路又黑又滑……任务艰巨,形势险峻,但是韦锦沛当即就领命带兵出发了。韦锦沛走在最前面,走着走着他突然不慎踩到一颗绊雷,虽然当时心里非常紧张,但他仍机智地果断转身命令战士们:“有地雷!离我远点,趴下!”两三分钟后,地雷竟没有响,韦锦沛分析可能是该绊雷的接线接触不良。虽然非常幸运,但是危险仍然存在。为了安全起见躲开地雷,韦锦沛从电台兵手中拿来天线杆,在草丛中边搜索边前进。当队伍翻过3座山丘,在晚上9点半前行进至第4座山的半山腰时,果然发现了越军的堑壕,凭经验可断定这里就是他们计划要攻取的山头。果然不出所料,当队伍登上山头,又发现了敌人构筑的A字型工事和碉堡。“原来是这里!”韦锦沛马上命令战士们迅速攻上山头,占领该高地,并向上级报告,已按时夺取该高地,胜利完成任务。

 

好战友、小机灵陈全钢

 

    说起老乡兼战友、全国一级战斗英雄陈全钢,韦锦沛仍记忆犹新。

    “陈全钢啊,我记得!因为同是广西人,我对他印象特别深,彼此也特别合得来。他在新兵连的时候,我还带过他。”在韦锦沛眼里,陈全钢长着一张秀气的娃娃脸,性格开朗,聪明机智,脾气很好,跟谁都合得来。而且平时训练也非常刻苦,打仗时很英勇,是一个扎扎实实的好兵。

    “他的事我都记着呢,全在脑海里,忘都忘不掉!”韦锦沛告诉记者,那是1979217日,自卫还击战打响的第一天,当日隆隆炮声不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下午5时许,连长发现一排与连部失去联系,非常着急。陈全钢积极自荐,当即奉命执行紧急联络一排的任务,由四班副班长陈聪为掩护。当他俩不顾悬崖雨滑,利用黑夜和复杂的地形,绕开敌人,摸到一排阵地时,一排已经转移了,阵地全部被越军占领!两人处于敌阵之中,情况非常凶险。这时,陈全钢发现一敌暗火力点的机枪直射一排转移至的15号阵地。他马上拿起冲锋枪和手榴弹,与敌人边打边撤,并与陈聪失去了联系。没想到机智的陈全钢不但没有被敌方火力击中,反而神出鬼没,伺机歼敌。18日一天,陈全钢一个人打死了7名敌人,打伤2名。19日晨又毙敌10名,伤敌2人,而且终于冲出了敌人重围,爬回我方阵地。那时,英勇的陈全钢已经两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而陈聪,在经历了与敌人的周旋数日之后,也于26日爬回我国境线内,被我哨兵发现,上级命令将其抬回。“数天之内,两位英勇的战士仅靠吃树叶、喝田水维持生命,并坚持作战,这该有多顽强的意志作支撑啊,真是让人竖然起敬!”韦锦沛感慨说。

    “我们本来以为他已经在17日的战斗中牺牲了,当时全连战士都很悲痛,很多同志当场流下热泪,真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抢回阵地,把他的尸体找回来!结果他第三天自己爬回来了,大家激动啊,抱着头又哭又笑。”韦锦沛说,陈全钢被授予“孤胆英雄”的事迹在全军传了个遍,大家对他充满了崇敬之情,鼓舞着战士们的斗志。但遗憾的是,226日下午,在八姑岭战斗中,陈全钢带领全班战士奋勇杀敌,在抢救两名伤员时中弹牺牲了,年仅20岁。

    在韦锦沛的叙述中,我们仿佛回到了那年、那月、那场战役、那些战士们中间。长着娃娃脸的、年轻的陈全钢,向我们款款地,款款地,笑盈盈地走来……

 

       

战友,我来看你们了

 

    战争的残酷,是从身边战友一个个倒下开始感受到的。“昨天还在一起吃饭,刚才还说了几句话,转眼间就生死两隔,悲愤得让人难以接受!”韦锦沛说。

    那些天天一起训练一起吃饭洗脸睡觉一起打闹开玩笑的活生生的面孔,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那些记忆,怎么可能在瞬间就消失了呢?“相反,随着岁月的流逝,战友们的音容笑貌和件件往事越来越清晰,让人每每回想,都润湿了眼眶。那深厚的战友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一辈子的。”

    正是这一辈子的情谊,让韦锦沛无法割舍,永难忘却。35年来,身在广西南宁的他,逢217日或清明时节,如若有空,必定会自行赶到靖西烈士陵园给牺牲的战友们扫墓。尤其是最近几年,他已连续六年的217日都来看望牺牲的战友。

    中越自卫反击战30周年,也就是2009217日,韦锦沛和幸存的连长邓清忠、指导员刘明玖组织了30多名战友到靖西扫墓,一起看望驻地诚良村福良屯的老百姓,还自发捐了款。

    35周年,也就是今年的217日,来自全国8个省区共60多名原5连的幸存战友,一齐会聚靖西扫墓、看望驻地乡亲们,并自发捐款7000多元,给村里赠送10个篮球,以帮助村民开展文化娱乐活动。“当时全村人都出来欢迎我们了,用壮族最隆重的仪式——包糍粑、做五色糯米饭、煮汤圆……村民们对我们真好啊,当年在当地驻训的时候,就是他们给我们找草药,烧开水,煮稀饭……真是军民鱼水一家亲啊,为我们打胜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每年清明,村民们都会自发为烈士扫墓,一直坚持了30多年,不容易啊!”  韦锦沛说,那天他还遇到一件奇事:当年的一位福州部队补充进来的新兵,因为刚上战场就受伤了,马上转移到部队医院,连班长和排长都还来不及认识,出院后就复员回了福建。今年来靖西扫墓,看到韦锦沛他们拉的横幅和其中一位长得高高大大的战友,就走过来询问是不是3685连的,一问果然是,正好班长也在,几条汉子当即就抱头痛哭起来……

    韦锦沛还告诉记者,419日,来自全国各地的原6连的战友近20人也要来靖西扫墓,彼时,数十年不见的战友,又该欣喜地紧紧拥抱、一诉衷肠了。“这些战友啊,年纪都大了,行动不方便。很多人都在战斗中负伤致残,有的一直在吃低保。可是他们拄着拐杖坐着轮椅也要来,省吃俭用凑出路费也要来……”

那是怎样坚固和深厚的人世之情啊!

 

      

被战争丰富了的人生

 

    1972年到1993年,韦锦沛穿了21年绿色的军装,后专业到广西自治区工商管理局工作。今年,他从广西工商管理学校党委书记的领导岗位上退休了。

    “要感谢那场战争,它丰富了我的人生。”韦锦沛打心底里因为自己曾经历过那场炮火的洗礼而骄傲,“有了这段经历,才不枉此生。”

    战争让韦锦沛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同时也让他深切感受到生命的可贵,幸存的幸运。因此,在他此后漫长的人生轨迹中,对功名利禄看得极淡,他觉得,只要能好好地活着,认真地工作,就已经非常幸福了。相对那些在20岁左右就已经牺牲的战友,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既然领悟到生命可贵,那人生就应该活得有价值有意义,要为国家做更多更大的贡献,对不对?”韦锦沛说,他一直将“认真做事,清白做人”奉为自己的人生信条,严格要求自己,对工作负责,勤奋、踏实、努力地去做好每一件事,绝不做对不起人民的事。因为只有这样,才无愧于自己曾是一名军人的光荣称号,无愧于那些已长眠地下的亲爱的战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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